胥涛
　　自从门前有了巴掌大的一块地，脑子里蛰伏了几十年的农耕梦想，瞬间就被激活了，如发在簸箕里的胖豆芽、撒在肥土中的白菜籽，“噌噌”地探出了小脑袋。
　　那块地真就只有“巴掌大”，宽不过2米，长不足3米，土质还是拧巴的黄土，远远达不到种菜的条件。
　　朋友说：“莫自讨苦吃了，坐到一起喝杯茶不安逸吗？我就不信你能种出啥子菜来！”
　　我不和他计较。他哪里知道种菜的乐趣！
　　父亲常年在外，我从小是“妈妈的好帮手”。虽然十几岁就离开了农村，但种菜种粮的基因，早已烙进了记忆里。
　　和哥哥一起浇菜秧、和弟弟一起捉乌麻菜上的大青虫、和妈妈一起在土埂上栽苕藤……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，老家西充县是杂交水稻制种基地，由于土地包产到户，家家都分了制种指标。每年7月到8月，是杂交水稻抽穗扬花的关键时期，去田里一株株剥出母稻的穗，再用长长的竹竿扑下公稻的粉，是我们三兄弟整个暑期天天要干的事。公稻长得很高大，长长的叶子上布满密密的齿，总是挠得人发痒，稍不注意还会在身上拉出一道血痕。哥哥和弟弟怕痒，而我非但不怕，反而觉得是件乐事，扑稻扬花就成了我的专职工作，整个夏天，都在田里打滚。收获的时候，我家水稻的产量竟然比邻居还高些——大人图省事，扑公稻时只用力扑一面，虽然公稻的粉扬得更远，但密度就稀了。而我人小力气小，只能多花一倍的时间，坚持两面扑，粉扬得虽近但密度增大，结果反而使母稻授粉更充分。一传十十传百，轻扑公稻两面的做法，竟被村里的人当作增产的经验借鉴了去，邻居阿公逢人便夸我们三兄弟是“种粮高手”。在土里、田里度过童年及少年时代的我，拿捏这块巴掌大的土地，是难事吗？
　　整土，是种菜的关键。有句农事谚语，叫“沙土掺泥，好得出奇；黏土掺沙，顶了呱呱”。周末的时候，我就带上小掏扒和大口袋，往黑山上背阴的林子里钻。坡上铺了一层又一层腐叶的有机肥土，松松软软，可以直接用手刨进口袋，掏扒都用不着。搬回来的土倒在巴掌大的黄土地里，先用锄头将两种土质充分戗匀，再用铁耙梳将其整细，透气又肥沃的熟土就出来了，比掺沙多了好几个“呱呱”。地虽然只有巴掌大，土却弄了好几个周末，手掌磨出三个泡，裤儿挂烂一道口，是应当付出的代价，但痛并快乐着。
　　庄稼一枝花，全靠肥当家。播种前，我又从网上买来发酵肥、复合肥等肥料，进行二次打底。随后，在巴掌大的土里按最优的间距种上了辣椒、茄子、番茄及丝瓜苗，而菠菜只能撒播。菠菜种子很小，要想撒播均匀，又是个技术活，妈妈当年教的方法就派上了用场：先找一大碗沙或细细的有机土，将要播撒的种子与其充分拌匀，这样撒播的种子就能够最大限度地做到均匀分布，长出来的苗子不打堆堆，更有利于后期生长。
　　浇水、施肥、打尖、除虫。在我的精心侍弄下，苗儿们长势喜人，每一条根须都深扎土壤，每一片叶子都向阳伸展，贪婪地汲取光热和营养，为果实的生长积蓄力量。
　　不知不觉间，丝瓜的花儿宛如金盏，已悬挂于绿叶之间。黄花落处，绿瓜萌生，起初不过豆粒之微，却在日复一日的生长中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，宛如童臂；茄子的生长仿佛是一场生命的狂欢，从最初的一芽幼苗，到枝叶舒展，再到花朵绽放，最后结出丰硕的果实，每一个阶段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，它们在风中摇曳，仿佛在欢快地舞蹈，努力展现自己最美的姿态；辣椒的果实如同一串串红玛瑙或青玉坠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它们形态各异，有的细长如剑，有的圆润如珠，有的弯曲如钩，却都饱满充实，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。成熟的番茄如同红宝石般挂满枝头，红得发亮，仿佛要滴出汁来。它们或大或小，或圆或扁，有的独自垂挂着，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，像是在分享着成长的喜悦。
　　种菜带给我的欢乐，是汗水的挥洒，是蔬菜的清香，是瓜果的甜蜜，是收获的喜悦。朋友实实在在咬了一口枝头自然挂熟、翻沙又多汁的红番茄，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连连慨叹：“这才是自然的味道、生活的味道啊！你这几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！”
　　是的，人生所有的美好，都不会自然而然地发生。唯有付出，方能收获！ （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