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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雾凇辞(外一章)
文章字数:641
  李喜柱(云南)
   雾凇辞
  雾漫过林带时,天地忽然屏住了呼吸——
  它不是雨,不是雪,是冬最细腻的笔锋,蘸着子夜的清寒,在枯枝上悬腕作画。
  松针披上银氅,每一根针叶都缀满水晶星屑,在晨光未醒的暗蓝里,闪烁着万年的寒光。
  枝头的雀鸟振翅时,抖落的不是碎玉,是叮咚作响的光斑;它们的啁啾碰触冰枝,树便都会轻轻战栗,让银屑如泪滴般坠落,带着月光腌渍过的、清冽的凉。
  远山隐在渐散的雾里,白纱覆体,静默如坐禅的老僧。老农立在田畴,呵出的白气悬成一小朵云。他的皱纹里蓄着笑意,因为他懂得这满树琼瑶不是风景,是冬盖在土壤上的印章,是来年每株麦穗里都将涌动的、饱胀的月光。
  日头渐高时,凇花开始苏醒。它们从枝头滑落的样子,像美人褪去银饰——先是微微一颤,然后轻盈跃下,完成一次跪拜的归去。
  但它确实来过,以最轻的方式,在大地深处埋下了一座春天的韵脚。

  傲雪的梅花
  北风卷着寒刃呼啸而来,却在庭中那株梅树前,收敛了锋芒。
  梅枝以瘦硬的笔触划破凝冻的空气,枝丫间绽开的嫣红,是冬天胸腔里不肯熄灭的火星。花苞如抿紧的唇,噙着冷香与傲气,在霜刃上从容绽放——每一片花瓣都是向严寒掷出的战书。
  雪落花间,红白相映成惊心动魄的诗行。
  没有蜂蝶喝彩,没有游人赞叹,只有月光夜夜来访,将疏影与暗香揉进夜色,酿成凛冽的琥珀光。这梅不与群芳争春册上的座次,只在岁寒的扉页上,以血为墨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  它是不肯冬眠的魂魄,是荒芜里兀自燃烧的灯盏。当雪花融化在它的蕊心,东风便收到了那封用芬芳写就的请柬——那时千红万紫涌向人间,而它已在褪色的花瓣里,含笑凋零成春的序章。
发布日期:2026-02-0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