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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我们被春天收买了
文章字数:1,444
  吴大勇(四川)
  冬的寒意,还在西岭雪山峰顶凝着一抹白,浣花溪的水却已先一步苏醒。那绿不是盛夏的艳,而是被春风泡软的碧,像一砚淡墨倾入河中,轻轻漾开,便染透了整个早春的心事。我们沿河畔漫步,风裹着泥土解冻的清润撞入怀中,忽然懂得——不是我们在等春,而是春早就在等我们,等我们卸下冬日的铠甲,把心交给这满世界的温柔。
  曾在寒夜里数着日子煎熬,霜雪压弯了飞檐翘角,也压沉了我们对明天的期待。冷风冻红指尖,也冻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迷茫。那时总感叹,命运的风太过凛冽,吹得人脚步踉跄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。直到某个柳色初青的清晨,看见墙脚雪水顺着砖缝渗下,将春的密语送往地底。那些沉眠的种子,正默默蓄力,它们不知何时破土,却坚信只要等待,终会触到阳光。
  这像极了我们的人生。谁不曾在深夜红过眼眶,谁不曾在岔路口徘徊驻足?正如春天从来不会缺席,心底的希望也从未真正熄灭。柳芽未抽,春已藏在枝丫;花苞未绽,春已蕴在花心。我们走过的路、摔过的跤、流过的泪,从不是徒劳——它们是冬日的蛰伏,只为让春的到来更有分量。
  风忽然就软了,伸手触碰,不再是刺骨寒凉,而是棉絮般的温柔。西岭雪山的白依旧倔强,屋檐下的冰挂却已融成水珠,嘀嗒嘀嗒,敲出春日的节拍。鸠鸟在枝头欢唱,声音清亮如洗过的铜铃;蝴蝶在初萌的柳枝间翩飞,翅膀沾着细碎阳光。它们比人更懂春天:不必等冰雪尽融才快活,只要春的气息一到,便把日子过成诗。
  柳眼初醒,我们站在清水河畔笑出了声。嫩黄芽尖从枝丫间探出头,怯生生的,但带着欢喜。风一吹,齐齐轻摇,像伸颈张望世界的小鹅,把春的明丽摇得满街都是。忽然想起冬夜里互相打气的时刻,那时总觉得前路茫茫,却忘了春从不会按我们的期许到来——它该来时,自然会来,一如这些柳芽,纵使雪覆枝头,也会准时醒来。
  原来春是最懂人心的,它用花开花落告诉我们,顺逆皆是常态;以草枯草荣教会我们,起落本是自然。我们总在盼春,其实是在盼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。可春从不说“你要坚强”,它只让风变柔、水转碧、花苞渐鼓,用最温柔的方式让我们明白:人生跌宕,不过寒冬之后,必有春归。
  我们被这春天收买了,不费一分钱,只因它递来的一缕风、一抹绿、一声鸟鸣。它将心底寒寂消融殆尽,把那些辗转难眠的烦恼,吹得如云烟般轻浅。原来春从不在别处,它在苏醒的花丛里,在并肩前行的脚步中,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日子里。它是清晨第一缕光,是檐下第一滴雨,是我们心底不肯熄灭的希望。
  如今我才懂得,真正的强者从不是硬扛风雨,而是像春天一样,在寒夜里彼此取暖,在温暖中从容生长。我们来人间一趟,总该活得明亮有趣:一半春色染心,一半诗意随行。把风雨当作春前的洗礼,把挫折当作花开前的蛰伏。冬再漫长,春也会如约而至;路再难行,只要并肩向前,便总有柳暗花明。
  春风正暖,花事渐浓。我们带着被春天收服的心,共赴一场繁花之约。看桃花漫山,梨雪纷飞,牡丹盛放,将满目春色都揉进眼底。去做想做而未做的事,去成为想要成为的人,一如春风里的万物,只管蓬勃生长,不问归期。春天敢将自己铺陈天地间,我们又何必困于方寸,辜负这大好时光。
  行走在浩荡春光里,我们忽然加快脚步。不是怕春走得太急,而是终于明白:最好的春,从不是等来的,是走出来的;最好的人生,从不是盼来的,是活出来的。我们已被春天温柔收服,往后岁月,只管带着满心春色,从容向前。
  那些曾经的寒夜与迷茫,都成了春的底色,让这扑面而来的温暖,更显珍贵。原来,春从来不只是季节,它是藏在我们心底的力量——只要愿意,便能在心里生生不息;只要并肩同行,便能把每一个日子,都活成春天。
发布日期:2026-03-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