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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阿婆的柴火箜饭
文章字数:1,046
  杨靖(四川)
  阿婆善美食,柴火箜饭便是其中一道。
  记得儿时,阿婆就时常做柴火箜饭给我们吃。最初我只晓得吃,后来年纪大些了,就开始给阿婆打下手。正因如此,我曾无数次目睹阿婆做柴火箜饭的过程。她先从米缸舀两盅米,淘洗后倒入锑锅,再加足井水煮至七成熟。判断标准是轻捻米粒,确认外表软糯、内留硬芯,就用筲箕沥干。沥出的米汤,浓白飘香,这是箜饭的关键,也是不变的规矩。然后重新起锅,舀两大勺自制的猪油大火烧化,将滚刀土豆块下锅翻炒。蔬菜随时令变化,或豆角段,或南瓜片,或红薯块,或芋头坨。若是还有腊肉,就切丁加盐一同爆香。最后把菜尽数拢于锅底,铺上沥干的米饭,沿锅边淋入适量米汤,既能润香又能防止箜糊,并用筷子在米饭上戳些透气孔。盖上锅盖,先中火逼出香气,再转小火慢焖,直到锅里响起“滋滋”的油浸声,一锅香喷喷的柴火箜饭就做好了。揭开锅盖那一刻,阿婆定会握紧铁铲来回翻拌,以求饭中有菜、菜中有饭。
  我也没闲着,抢着守在灶膛前烧柴火。先抓一把干稻草,火柴“噗”地点燃;再将后山捡的干树枝,架成空心状;最终根据阿婆箜饭的节奏,调整火候。有一回,我着了急,塞了根未干透的树枝,灶膛里火苗猛地一窜,噼啪作响,吓得我一哆嗦。阿婆听见后,立刻冲了过来,捧着我的小脸小手反复查看,声音里带着慌张:“烫着哪里了?”确认只是火星子把衣服烫了几个小洞,才松了口气。见我有些后怕,阿婆抓起一根红薯埋进了热灰,叫我等着一饱焦香。
  烤红薯虽香,但怎敌阿婆的柴火箜饭。米饭油润软糯,带着柴火特有的味道,尤其是锅底焖出的锅巴,金黄焦脆,咬一口咔嚓作响。无须大鱼大肉,一碗朴素的米汤就是最好的搭配。若再配上一碟老坛泡菜或麻辣萝卜干,更是顶配。然后捧着大碗走到院坝,寻一处石墩子坐下,一边扒饭,一边聆听大人们的琐碎家常,或栽种,或收成,或母猪下崽,或红白喜事。箜饭在嘴里咀嚼,炊烟把话题送到山那边。山那边有啥?有工地上的幺爸,有嫁出去的大姐。
  我问过阿婆,柴火箜饭为啥这么好吃?阿婆说,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滋味。从前物资匮乏、粮食金贵,家里人口又多,阿婆便将红薯、土豆、南瓜这些粗粮和米饭箜在一起,既省钱又顶饿,就这么撑起一家人的吃食。
  光阴匆匆,日子越过越好。我也搬进了城里,拥有了电饭煲,鸡鸭鱼肉随时能吃,可最惦念的还是那一口柴火箜饭。只是岁月不饶人,阿婆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,耳朵不再灵敏,手脚也有些不便,再也不能围在灶台前,焖上一锅香气扑鼻的柴火箜饭。可我仍时时想念,那饭里,裹着柴火的烟香,藏着阿婆的疼爱,粒粒浸透,温暖过许多个春秋冬夏。
发布日期:2026-04-2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