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，正是春耕的大好时节，在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下两镇，供销社大院里人来人往。农资服务中心门口堆着小山似的化肥，几位老农正往三轮车上装货；隔壁的社区食堂飘出饭菜香，三五个老人端着餐盘有说有笑；再往前走，新建的充电站里几辆电动车正在充电，不远处的停车场停满了车辆。
　　就在这热闹的院子里，我们见到了谢明雄。他腰板笔挺，走路带风，一开口声音洪亮——当兵出身的底子，三十多年了还在。
　　他带我们走进办公室，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面锦旗，红底金字：“履职尽责一心为企业发展，无微不至情系老职工冷暖”。他看了一眼，没多说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。
 　 “唯独你们供销社要先给钱再点餐”
　　时间倒回上世纪90年代初。
　　刚从部队退伍的谢明雄，背着行囊走进南江县下两镇供销社的大门。迎接他的不是掌声和欢迎，而是一盘“散沙” —— 账上欠着300多万元，老职工们垂头丧气，上班像是在熬日子。
　　真正让他脸上挂不住的，是镇上饭店老板的一句话。那天他去吃饭，老板当着他的面甩出一句：“其他单位可以签单，唯独你们供销社要先给钱再点餐。”
　　“怕我们给不出钱来啊。”三十多年后说起这事，谢明雄的声音依然沉了下去，“当时我脸都红了，那种羞辱感，这辈子忘不了。”
　　被人看不起，是因为没有实力。谢明雄想明白了这个道理。供销社要翻身，不能等、不能靠，得自己找活路。
　　他的目光落在一间闲置多年、破烂不堪的老仓库上。
　　从破仓库到全镇第一的饭店
　　借钱、搬砖、和水泥、刷墙。谢明雄带着几个年轻职工，白天干供销社的活，晚上当装修工。整整两个月，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，身上的灰土拍干净又沾满。
　　“下两镇供销社饭店”开张了。
　　他跑到城里学新菜式，结合本地口味反复试；他学习婚庆司仪主持，把婚宴办成了镇上的热闹事；他把价格明明白白贴在墙上，童叟无欺。
　　短短两年，这家从破仓库里“长”出来的饭店，成了全镇人气最高的地方。办喜事要提前一个月预订。当初羞辱他的那个饭店老板，后来专程登门，握着他的手说：“谢明雄，你是条汉子！”
　  “供销社的根，在‘供’和‘销’”
　　饭店的成功没有让谢明雄停下脚步。他办公桌上一直放着中央关于供销社改革的文件，翻得起了毛边。
　　“供销社的根在‘供’和‘销’，关键在于如何‘合作’。”他把这句话嚼碎了，咽下去，变成一个个行动——
　　盘活闲置资产，办起农贸市场。不光收摊位费，还专门设了免费摊位，菜农不用再躲躲闪闪。市场活了，人气旺了，周边的农民都愿意来。
　　山区农民买化肥、种子不方便，他就用小货车一袋袋送到家门口。光送不行，还得懂。他长期自学农技，哪个品种抗病、哪种肥料适合本地土壤，他比有些农技员还清楚。农民种地遇到难题，打个电话他就去。
　　去年，他和农业部门合作建起农事服务中心，把榨油坊开到村里。农民说：“以前卖菜籽要跑几十里，现在家门口就能榨油！”
　　谢明雄说：“供销社姓‘农’，就得服务农民，通过综合改革，激发自身的内生动力和发展活力，更好地服务‘三农’，助力乡村振兴。”
 　 老百姓需要什么，就干什么
　　供销社还是那个供销社，但干的活早就不是三十年前那几样了。
　　看到农村老人多、年轻人外出打工，谢明雄创新办起“供销社综合为老服务中心”，社区食堂几块钱一顿的热乎饭，老人们端着碗说“好”。
　　看到场镇街道停车难，他建起供销社车站。去年，充电站也建好了。
　　“一句话：老百姓需要什么，我们就干什么。”他说这话时，语气不像一个基层供销社主任，倒像当年那个在部队里喊口号的班长。
　　尊严，是自己挣出来的
　　三十多年过去，当初那300多万元的债务早已还清，供销社的资产盘活了，服务多元了。但谢明雄最在意的，不是这些数字。
　　“供销社人曾经被人瞧不起，现在走到街上，老百姓主动打招呼：‘谢主任，来家里喝茶！’”他顿了顿，“这种尊严，不是别人给的，是自己挣出来的。”
　　他说自己是供销社的“背二哥” —— 大巴山深处，那些背着背篓翻山越岭为农民送货的人，就叫“背二哥”。谢明雄当了三十多年“背二哥”，背过化肥、背过种子、背过农民的期望，也背起过一个基层供销社从绝境中翻身的全部重量。
　　墙上的锦旗在午后的光线里静静发亮。问他干了三十多年，靠什么撑下来？
　　他指了指那面锦旗，又指了指自己曾经穿过军装的地方，“退伍不褪色，在哪里都要对得起这身军装。”
　　后记：
　　从负债到资产盘活、服务多元，谢明雄用三十多年的实干证明：供销社不是“历史包袱”，而是乡村振兴的“生力军”。只要心里装着农民，脚下沾满泥土，就没有办不成的事。
　　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注脚：退伍不褪色，供销社“扁担精神”“背篓精神”不老。
　　刘敏 文/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