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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温江的梧桐树
文章字数:1,481
  邱小权(重庆丰都)
  车从温江鱼凫文化研究院出来,当地文友要带我去感受一下温江的“梧桐隧道”。
  我起初不以为然,梧桐树哪里没有?成都的街头巷尾,这种叶子阔大、枝干青绿的行道树,再常见不过的了。可车子拐上那条路,我怔住了。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路,路标暗示,此路名叫温玉路,温润如玉,名字起得真好。路两旁的梧桐树在空中交织在一起,密密匝匝的枝叶搭起了一座长长的拱廊。
  清晨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不再是耀眼的白,而是被过滤成柔和的绿,一团一团的,落在车窗上,落在路面上,落在骑车人的肩膀上。我摇下车窗,风灌进来,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,竟没有一丝夏日的炙热感,只觉得周身都清凉。我们就这样缓缓地驶入了这片绿色的隧道,仿佛不是去往某个景点,而是在奔赴一场绿色的梦。这些梧桐树真的大,树干粗壮,一个人抱不过来,树皮是那种斑驳的青白色,像长者手上的皮肤,布满了岁月的纹路。
  文友黄先生一边开车,一边给我们说:“这些树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种的,算来已有五十多年了。”我想,五十年,半个世纪呀,它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这里,看杨柳河的水涨了又落,看岸边的庄稼青了又黄,看当年的养路工人,青丝变成了白发。我忽然又想起朱自清先生笔下写梧桐落叶的文字,文中提及梧桐有“落叶知秋”之说,作为落叶乔木,叶子的寿命较短,秋风一起,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
  可此刻是夏天,正值梧桐生命最鼎盛的时候,叶子肥厚油绿,一片挨着一片,拼尽全力地伸展着,哪里有一丝颓唐的样子呢?它不是不知秋,只是要把最好的光景献给夏天,献给路过这里的每一个人。杨柳河沿着所行公路的左岸蜿蜒,河水是从都江堰下来的。都江堰的水,大家都知道,带着岷山深处的雪水寒气,流到这平原地带,虽已不似初出宝瓶口那般激越,但那股子清凉的底子,依然还在。
  左边的水渠,水流得无声无息,却让人心里觉得润泽;右边的田野和人家,一幢幢楼房错落着,楼房间是大片的苗圃和花圃,那些树苗被精心修剪过,亭亭玉立的,像是待嫁的姑娘;花园里的花更是开得不管不顾,红的紫的黄的,一团团一簇簇,在这绿色的长廊边争奇斗艳。
  车轮滚滚,我的心却静了下来,这般景致,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山水名胜,而是带着烟火气、可以触摸的美,它美在寻常,美在生机勃勃。望着窗外掠过的苗圃和田野,我忽然觉得,这条路不仅是一条路,它也是温江乃至成都平原农业变迁的一个见证。当年的农民种下这些树,或许只是想着固土护路,何曾想到五十年后会成了一道风景?而今天的温江,农业早已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旧模样了。
  我在来时的路上就听说,这里有了植物工厂,草莓可以像书架上的书一样,一层层地长,靠着专属的“光配方”和智能系统,产量远超地里刨食;插苗育秧这些农活,也能交给服务中心“一键备耕”,省时省力。
  曾经种田是苦差事,如今看那田间的操作,倒像是在摆弄一件艺术品。因此,乡村振兴,不是说要把所有的村子都变成城市,而是要让土地重新焕发出活力,让农民能体面地生活,让农业有奔头,让农村留得住人。
  车子继续往前,终点是陈家大院,那对被称作“陈家桅杆”的石杆在望了,而我的心,却还留在那片梧桐树荫里。那些树,像一把把大伞,它们扎根于此,半个世纪不动摇,既守护着这一方水土,也迎接着每一个崭新的日子。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,今日的温江人,不正是在前人铺就的道路上,栽下更多“梧桐树”,引得更多“金凤凰”来,一同建设这希望田野上的新家园吗?在此,我想借用“桃李不语,下自成蹊”(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)之说法,请允许我在这里改为“梧桐不语,下自成蹊。”
  温江的美,大约就在这无言的生命之中,更是在这古今交融、新旧更替的一片勃勃生机里。
发布日期:2026-06-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