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娟
　　小胡子叔叔比我大不了多少，辈分却高一辈，是小时候巷子里有名的孩子王。
　　他天天带着一群小孩“疯”跑，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，可惜出了意外，在掏鸟蛋时摔断了腿，从此不要说跑，走路都困难。
　　那个曾经的“孩子王”不见了。他辍学了，经常闷在家里几天不出门。他唇上的胡子更明显了，可能是懒得刮。大家都喊他“小胡子”，我们就有样学样地叫他“小胡子叔叔”。
　　有一年我回老家，邻居刘阿姨提起他就叹气：“你们可别学那个小胡子，不上学也不上班，还动不动就发脾气，他家里人都快愁死了。”我听着心里酸酸的，满脑子都是他当年生龙活虎的样子。出门时恰巧撞见他，我张了张嘴，却想不起他姓什么，只能尴尬地笑笑，和他擦肩而过。
　　再回故乡已经是好多年后，中午时分，我刚走到巷子口，就闻到一股新鲜炒菜的香味，一家窗明几净的小饭馆里热闹非凡。只见一把锅铲上下翻飞，一个戴着白帽子和白口罩的身影忙得团团转——那不是小胡子叔叔吗？
　　晚上，父亲说去小胡子叔叔的店里吃饭，我立刻答应了，心里全是好奇。晚上的店里安静不少，我们和小胡子叔叔攀谈起来，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中，他一点点讲起自己的故事。
　　“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完了，我短跑和长跑都是全校第一，没想到却摔断了腿！”他笑着挠头，“直到爸妈都走了，再没有人念叨，才想明白——小时候的我天不怕地不怕，从来不管明天会怎样，可再这么下去不行了。”
　　他鼓起勇气走出家门，找到父亲的朋友丁师傅，去他的餐厅当学徒。端盘子、削皮、洗菜、切菜、洗碗……他手上灵活，做事踏实，丁师傅便教他厨艺，他学得用心，几年后学成出师。
　　再后来呀，有点浪漫。他认识了比他小两岁的小金。小金的手有残疾，却和他一样，都想踏实过日子。两人开了这家小饭馆，食材都是当天现买，碗筷全部高温消毒，桌椅和灶台擦得锃亮，小两口把小餐馆当成自己全部的事业来经营，生意一步步走上正轨。
　　“干餐饮，干净卫生是最重要的。”小胡子叔叔擦了擦额头的汗，一脸认真，“我和小金都吃过亏，做事情再也不敢马虎大意，让客人吃得健康，我们才能放心。”
　　说话间，菜上齐了，味道真不错。我们对小胡子叔叔竖起大拇指：“好手艺！”
　　不远处，他点了点头，和小金阿姨继续在灶边忙碌，一个刷锅，一个收拾，配合默契。不知他说了什么，逗得小金阿姨哈哈大笑。那个受过伤的少年，终于慢慢长大，也终于在柴米油盐的烟火人间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　　（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