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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洱海不是海
文章字数:1,235
  肖笃勇
  我曾以为,洱海该是一片蔚蓝而带着咸腥气息的汪洋。作为久居内陆的人,我将对远方大海的憧憬,尽数倾注于这一方水域,直到眼见这清极静极、被苍山环抱的盈盈之水,才恍然彻悟——“海”字,于它并非地理的指称,而是情怀的延展,至美的礼赞。
  它有更古老的名字:叶榆泽。念在唇齿间,便自带草木清香,恍若看见先民傍水而居、渔舟唱晚的岁月。它又被唤作“玉洱”,是说这水如玉澄澈,如琼浆莹润。近岸处,水是清浅的翠,柔曼的水草与浑圆的卵石历历可数。往湖心去,绿意层层厚积,化作墨绿、青碧。极目远眺,天光云影萦绕其上,水色又幻化作含着粉紫的、梦一般的淡蓝。而当湖面平滑如镜时,它又成了一块无瑕的巨玉,将苍山的巍峨、流云的舒卷、飞鸟的弧线尽数收纳。人立岸边,望那水天相接处,竟分不清是山浮于水上,还是水漫至天际。
  这便是云南大理的洱海。
  “风花雪月”在此处寻得了坚实的依托。上关花、下关风,苍山雪、洱海月,四者在地理上连成一体,凝成大理的魂魄。而洱海,是明澈的眼睛。那日于上关村,虽未得见传说中“十里奇香”的朝珠花,但想见春日里山茶花定会开得烂漫。下关的风从南端峡谷吹来,清冽得不染尘埃。苍山雪,更是这意境中最沉静的一笔——即便在这气爽的秋日,远望那连绵青峰之巅的一抹皑白,依旧清晰,如哲人鬓边永不消融的智慧。
  最令人意外的,是在此越冬的主要候鸟竟然是海鸥。红嘴鸥们从西伯利亚的荒原启程,如约而至。翅膀或银灰或纯白,喙与爪鲜红,翅尖点墨,飞翔时优雅从容,成群掠过湖面;浮游时安然宁静,羽裳随微澜起伏。这来自遥远北地的生灵,竟与南国的水域如此亲和。
  在洱海边漫步,人可轻易地亲近水。水是清凉沁人的。也有波浪,轻盈而有节制,拍岸时如同母亲低吟的眠歌。堤岸下芦苇疏密相间,一人多高,风过时窸窣作响,恍若梦呓。苇丛间,疏朗的树影影绰绰,荷擎着绿伞亭亭而立。这自然到骨子里的舒缓与恬静,是海的磅礴所不能赋予的细腻。
  洱海的落日是值得守候的。太阳敛去锋芒,化作温润的赤金沉向苍山背后。天空与水色一同没入瑰丽的酡红,醇厚如酒,温柔如醉,透出慵懒的光晕。入夜,洱海的月亮没有海月的苍茫孤绝,却“比别处倍大而更明”。月光碎在湖面上,散作万千银箔,静谧而浪漫——这种美,怕只属于这高原湖泊了。
  当地人说,苍山有多长,洱海便有多长。山与水,原来可以如此相依相存。水全为活水,主要来自苍山十九峰孕育的十八条清溪,又经西洱河向西南流去,汇入澜沧江。而海,是终点。
  洱海不是海。它没有海的浩瀚,却有海的包容;没有海的汹涌,却有海的深邃。它是云贵高原捧出的一张靓丽名片,以海的姿态呈现,却以湖的本质与澄明,安顿了所有抵达的心灵。原来,最深阔的那片海,从来都在自由宽广的内心。
  作者简介:
  肖笃勇,中学教师,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。在《草地》《太湖》发表小说,散文见于《四川文学》《青年作家》《杂文选刊》《剑南文学》《贡嘎山》《四川日报》等报刊。获第三届四川散文奖、四川日报暨四川省作协“建党百年”联合征文散文类优秀作品奖等,出版有散文集《采集好牵牛花的种子》。
发布日期:2026-09-2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