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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故乡的场
文章字数:1,176
  赵瑜
  重庆南岸铜元局是我的故乡,随着长江滨江路的开发,这里高楼林立,商圈繁华,很多小时候的道路已消失、聚居地已拆迁、邻人已失散,幸而还保留了一个民俗:每逢周日,无论刮风下雨必赶场。
  我女儿这一代已不明白赶场的意义了,那是一场聚会,如同今天年轻人喜欢的音乐节。川籍著名作家李劼人在《大波》第三部里说:“但凡赶场日子,再不济事的乡镇,红锅饭铺,都要开张。”每到赶场这一天,市集上琳琅满目,小贩三五成群地从附近赶来摆摊,大家买进自家所需的东西,趁便约亲友办些事、吃个豆花饭,也有人只是去看看热闹。
  记得20世纪80年代,铜元局的场对我太有诱惑力了,天刚麻麻亮就蹦跳到街上,东逛西逛。场上早就人流穿梭,那时铜元局大部分都是军工企业长江电工厂的职工和家属,住了两万多人。场上叫卖的小贩热情得不得了:有耗子药蟑螂药、肥皂花露水,都是居家必备;有大花粗布,扯几米回去可以做铺盖、做桌布;有双喜热水瓶和脸盆,价格比百货公司优惠;有瓜子花生杂糖,用台秤称重,小孩子们守到流口水;还有港台歌星的磁带——这个最吃香,穿着大喇叭裤的时尚青年们挑了去,在手提录音机里一放,“为了寻找太阳,我踏上一片红云彩,啊啊啊……”街边就跳起了迪斯科。
  赶场也是新衣服展示的好时机。街上那么多熟人,大家都尽量穿体面点。有次赶场,我碰见了几个小学同学,我正好穿的是二姨刚从深圳给我带回来的新“杠杠运动服”,同学们围着我,夸这衣服好好看啊,一脸羡慕。
  那样的场可以玩很久,不只是逛街,还和同学一起吃零嘴、看猴戏、看魔术,约着又去玩游戏。直到午饭时隐隐听到外婆的呼唤声——我外婆是出名的大嗓门,声音可以穿透三排房子、一个菜市场,准确无误地抵达在劳光广场疯玩的我的耳朵里。赶场结束,家里必定多了好吃的好玩的,因为大人们也赶场。
  因念念不忘铜元局的市集,后来的乡场我也爱赶:场镇的背景是那水墨画儿似的远山,几十米的老街边有吊脚楼房子、雕花玲珑的窗,说不出的写意悠闲。一排排商品随意摊在地上,有城里商场再难寻踪影的对襟花袄、棉绸夏装,也有时令的山野鲜货:春天的野山菌、夏天的侧耳根、冬天乌漆漆的老腊肉、种烟人自己制作的旱烟丝。生意小,乐趣却多,叫价还价、锱铢必较:买者心满意足觉得捡了便宜,卖者暗喜,虽然天不亮就来占场地,能小赚点钱也没白辛苦。
  如今铜元局周日的场,已不复当年的热闹,偶尔去赶一回,也只余情怀了。有回去对岸鹅岭二厂文创园玩耍,问路时和当地一位阿姨多攀谈了两句。听说我是铜元局的人,她很激动地说:“铜元局我太熟悉了,几十年前,我会到菜园坝坐5分钱的渡轮到铜元局赶场,当时铜元局的场全市闻名,东西多又好耍!”我很激动,却有点怅惘。不是我的记忆出了偏差——是的,故乡的场啊,那是真实存在过的市集:有外婆煮好的饭,有外公买回的糖,还有同伴流着鼻涕的笑脸。那些随着时光消失了的热闹与甜蜜,一去不返。(作者系重庆市南岸区文联主席)
发布日期:2026-10-2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