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本版导读
一树明黄 半卷流年
文章字数:1,010
乔国山
深秋时节,落叶纷纷,而对秋天的银杏,我本没有抱太多的奢望。我常见的银杏树,大多长在公园内、道路旁,这些行道树被修剪得枝干稀疏,黄叶零星散落,没有浩大的仪式感。它不像梧桐与杨树,黄得干脆利落;也不像乌桕与枫叶,红得炽烈如火,仿佛能点燃整个秋天。我一度认为,银杏不过是秋天的配角,直到那天我走进一个旧时的院落。
这处小院面积不算大,一栋四层小楼幽居一隅,白墙黛瓦,古朴清雅。楼旁立着一棵银杏,干粗冠大,好似撑开的巨伞,虬曲的枝条伸向天空,覆住了小楼半壁山墙。夕阳洒在树顶,叶片层层叠叠,明暗交错。明黄的叶片,如夕阳烁金;暗黄的叶片,似陈年蜂蜜,透着一股典雅古朴的韵味。一阵风吹过,落叶悠悠飘下,似律动的音符;又似展翅黄蝶,迎风翩跹,轻轻落地成毯。脚踩上去,发出窸窣声响,像是秋日的私语,让人仿佛置身世外。那一刻,我几乎有些愧疚,之前对银杏那种平淡的印象,其实是我自己的误判。
我记得,三十年前第一次踏入这个院子时,正揣着介绍信;办完报到手续后,我在这里度过了七八年的时光。这棵银杏,在我第一天上班时就已经站在那里了,枝干纤细,也不起眼。那时总是匆忙,无暇多去看它。后来我换了工作,便没再进过这院子。偶尔坐车经过,看到院里银杏从绿变成黄,也闪过进去看看的念头,但最后还是作罢。如今,再次走进去,眼前的银杏已经比那栋楼还要高了。我恍惚明白,多年前我经过的这棵树,已经替我把时间积攒为一树金黄,而我却欠缺一次迟来的凝视。
我捡起一枚叶片,托在掌心,淡淡的草木气息沁入鼻腔。金黄的叶片似一把展开的折扇,脉络清晰,宛若被秋光染黄的信笺,写满岁月的斑驳与繁华。这棵银杏就这样站立在静谧的院中,像一位不肯收笔的书画家,高空临摹。树身如笔杆,枝条如毫锋,借一缕秋阳落墨。抬眼,一树金黄,舒朗如水彩;低眉,碎金匝地,似圈点文章。我把这枚叶片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,像是把满院的秋色收进囊中。
夕阳西下,我走出院落,又转身回望一眼。霞光已经从树梢慢慢滑落,给满树叶片镀上一层绯红,衬托着白墙黛瓦。我终于明白,有些景色,须得走过漫长岁月后,才会在某个驻足的瞬间,猝不及防地惊艳到你。三十年前,立在我眼前的,只不过是一棵稀松平常的树,而现在所看到的,则是一段被树保留的时光。
一树明黄,半卷流年,我迟来的凝望,终究还是落在了那棵树上。风吹过,叶影簌簌,仿佛替我把那些年错过的画面,一帧帧补了回来。
(作者系安徽省滁州市作家协会会员、安徽省综合评审专家库成员)
深秋时节,落叶纷纷,而对秋天的银杏,我本没有抱太多的奢望。我常见的银杏树,大多长在公园内、道路旁,这些行道树被修剪得枝干稀疏,黄叶零星散落,没有浩大的仪式感。它不像梧桐与杨树,黄得干脆利落;也不像乌桕与枫叶,红得炽烈如火,仿佛能点燃整个秋天。我一度认为,银杏不过是秋天的配角,直到那天我走进一个旧时的院落。
这处小院面积不算大,一栋四层小楼幽居一隅,白墙黛瓦,古朴清雅。楼旁立着一棵银杏,干粗冠大,好似撑开的巨伞,虬曲的枝条伸向天空,覆住了小楼半壁山墙。夕阳洒在树顶,叶片层层叠叠,明暗交错。明黄的叶片,如夕阳烁金;暗黄的叶片,似陈年蜂蜜,透着一股典雅古朴的韵味。一阵风吹过,落叶悠悠飘下,似律动的音符;又似展翅黄蝶,迎风翩跹,轻轻落地成毯。脚踩上去,发出窸窣声响,像是秋日的私语,让人仿佛置身世外。那一刻,我几乎有些愧疚,之前对银杏那种平淡的印象,其实是我自己的误判。
我记得,三十年前第一次踏入这个院子时,正揣着介绍信;办完报到手续后,我在这里度过了七八年的时光。这棵银杏,在我第一天上班时就已经站在那里了,枝干纤细,也不起眼。那时总是匆忙,无暇多去看它。后来我换了工作,便没再进过这院子。偶尔坐车经过,看到院里银杏从绿变成黄,也闪过进去看看的念头,但最后还是作罢。如今,再次走进去,眼前的银杏已经比那栋楼还要高了。我恍惚明白,多年前我经过的这棵树,已经替我把时间积攒为一树金黄,而我却欠缺一次迟来的凝视。
我捡起一枚叶片,托在掌心,淡淡的草木气息沁入鼻腔。金黄的叶片似一把展开的折扇,脉络清晰,宛若被秋光染黄的信笺,写满岁月的斑驳与繁华。这棵银杏就这样站立在静谧的院中,像一位不肯收笔的书画家,高空临摹。树身如笔杆,枝条如毫锋,借一缕秋阳落墨。抬眼,一树金黄,舒朗如水彩;低眉,碎金匝地,似圈点文章。我把这枚叶片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,像是把满院的秋色收进囊中。
夕阳西下,我走出院落,又转身回望一眼。霞光已经从树梢慢慢滑落,给满树叶片镀上一层绯红,衬托着白墙黛瓦。我终于明白,有些景色,须得走过漫长岁月后,才会在某个驻足的瞬间,猝不及防地惊艳到你。三十年前,立在我眼前的,只不过是一棵稀松平常的树,而现在所看到的,则是一段被树保留的时光。
一树明黄,半卷流年,我迟来的凝望,终究还是落在了那棵树上。风吹过,叶影簌簌,仿佛替我把那些年错过的画面,一帧帧补了回来。
(作者系安徽省滁州市作家协会会员、安徽省综合评审专家库成员)
发布日期:2026-11-2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