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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春味野菜香
文章字数:1,118
  谢正义(安徽)
  收到朋友从南方寄来的晒干马兰头,我便知,春天真的来了。随包裹寄来的信纸上,他抄了一句诗:“城中桃李愁风雨,春在溪头荠菜花。”
  抖开信纸,仿佛有一阵风拂面而来,带着日头晒过的干草香与泥土的清新气息。可不是吗,城里的花木还娇怯怯的,春天却早已在野地、溪头泼泼辣辣地醒透了,全凝在一片片不起眼的野菜上。
  北方的春,总要耐心等候。南方友人已采过几茬野菜,我们这儿的杨柳才刚透出朦胧鹅黄,远看如烟,近看尚无清晰叶片。土地也只在晌午被太阳晒得酥软,像吸饱了雪水。每到这时,我便心痒难耐。
  翻出阳台落灰的小竹篮与老铁铲,木柄磨得油亮,刃口略钝,挖野菜恰好。出门走向野地,脚步不自觉放慢。田埂泥土松软,空气凉甜,万物都在地下悄然呼吸。阳光透明,暖意缓缓渗入心底,此刻只想静静漫步,心无杂念。
  头一茬可食的,总是荠菜。它不挑地方,田边、垄上、老墙根都能生长。叶子灰绿,贴地如莲座,不识者视而不见,识得人老远便能望见那抹谦逊的绿。挖它要讲巧劲,铁铲斜插土里,轻轻一撬,连白细根须一同托起,抖落泥土,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,这便是春天最本真的味道。
  荠菜过后,蒲公英的小黄花点缀大地。采叶要趁早,开花前的叶片肥嫩,边缘泛着好看的紫红。车前草长在水沟旁,叶片肥厚如勺;紫花地丁开着蓝紫色小花,低调却夺目。春再深些,苋菜便在篱边疯长,掐下嫩尖,汁水染指。
  寻野菜,如同与大自然捉迷藏,需静心细品,懂得它们的脾性。将一篮野菜倒在青石板上,细细择选,去枯叶杂草,用井水淘至叶片清亮。野菜贵在一个“野”字,繁复做法反而是辜负。
  荠菜剁碎拌豆腐包饺子,碧绿诱人;或焯水凉拌,淋麻油撒盐,清鲜能涤荡一冬浊气。蒲公英微苦回甘,做蛋花汤便鲜爽灵动;朋友寄来的马兰头,拌上香干淋香油,是地道的江南风味。北方苋菜用蒜泥爆炒,红汤浇饭,最是下饭,这是让人踏实心安的人间春味。
  都说野菜清热刮油,富含营养,可于我而言,这些并非最要紧。我贪恋的,是寻觅与打理野菜的时光。眼里只有点点新绿,耳畔唯有风声鸟鸣,指尖沾着泥土草汁,心中杂念尽数散去,只盛得下眼前温煦春光。这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眷恋。
  想起母亲,她在乡下生活半生,每到春日便挎篮出门,在田埂间寻寻觅觅。她双手粗粝,挖野菜却又快又准。母亲总说:“野菜有根,人也有根。吃点土里长的东西,心里才踏实。”年少时只觉新奇,如今久居城市,每到春天便觉心里空落,唯有走进野地,触泥土、遇青草,心底的空缺才被悄悄填满。
  原来我们从未远离土地,只隔一个春天,一次俯身的找寻。
  提篮归家时,天边染满蔷薇色晚霞。晚风里,飘来邻家野菜饼的香气,混着炊烟暖意,丝丝缕缕,缠缠绵绵。这味道,是春天的魂,是土地的呼吸,安静而执着,香在一代代人的念想里,年年岁岁,久久不散。
发布日期:2026-03-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