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版:08版

本版导读

“挑挑匠”挑来的乡间烟火
文章字数:1,336
  胡晓勇
  过去,在我的老家川东北仪陇县,常年活跃着一群挑着担子走村串户的生意人。他们一根扁担、两个箩筐,一头挑着货物,一头挑着生计;他们穿梭在乡村院落,收破烂、换商品,人们称之为“挑挑匠”。他们就是乡村里最活跃的“流动小集市”。
  这些“挑挑匠”基本都是外地人,多是青壮年男子,扁担上挑的是缸、碗、盘等陶器,一家一户需要的生活器皿基本都有。年龄稍大,主要是收废旧物品,家里不用的废铜废铁、旧书旧报等,他们都收。这些人常年在外奔波,个个能吃苦,性格也温和厚道。他们的普通话说得不标准,但听着格外亲切。
  那时候的农村,以物换物是老百姓最常用的交易方式。尤其是每年秋收结束,稻谷晒干归仓后,家家户户有余粮了,就是“挑挑匠”生意最好的时候。他们挑着沉甸甸的陶器家什,一个村子一个村子、挨家挨户地转,边走边扯开嗓子吆喝。“换碗哦,粮食换碗哦!”……那一声声调子拖得很长,穿透力也十分强,大老远都听得见,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乡村声响。
  村民一旦听到这熟悉的吆喝声,要是家里缺什么家什,就会主动来到院坝里喊住他们。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达成共识后,便用家里的粮食来换取所需的产品。要是正好碰上吃饭时,村民都十分朴实厚道,大多会主动招呼“挑挑匠”进屋,喝一杯热茶、吃一顿热饭。这些举动,常常令这些“挑挑匠”感激不尽。
  时至今日,我最忘不了的还是小时候的一件事。当年母亲特意攒了一些稻谷,换取了两口大大的陶缸。这种土陶缸厚实坚固,密封性很好,用来装粮食,不怕发霉。母亲当时一边用帕子擦拭着缸身,一边对我说:“今后等你和弟弟长大成家后,兄弟俩一人一口,免得说亏欠。”遗憾的是,父母离世后,这两口承载着母亲心意的老陶缸,我们不舍地送给了亲戚。时隔多年,每当我去亲戚家,看见那两口陶缸还完好无损,依旧用来盛装粮食。每次看见它们,心里就五味杂陈,仿佛一下子又看见了父母当年的样子,温暖又让人难忘。
  除了换陶器的声音,村里还有那些收废旧的吆喝声:“收……废铜废铁、收……旧书旧报……”调子高低起伏、朗朗上口,至今记忆犹新。那时候,农村人书读得少,旧书旧报并不多,但坏掉的铁锅、不用的锄头、老旧的犁耙等铁器却不少。这些东西扔掉可惜,留着也没多大用,于是,人们便把这些废旧物品换成钱,补贴家用。
  当然,那时有些小孩子十分调皮,趁着邻居家没人,偷偷把人家堆放在外面的金属器械拿去卖给“挑挑匠”,换点零花钱买零食吃。一旦被主人发现,原本不起眼的小事,立刻就会闹得沸沸扬扬,邻里之间拌嘴吵架,心生隔阂,平淡的乡村日子,也常常因为这些小事泛起细碎的波澜。
  后来,随着城镇化的一步步推进,越来越多的农户搬到城里居住,那些常年走村串户的“挑挑匠”便没了生意,也就慢慢不见了踪影。
  现在静下心来回想才明白,当年大受欢迎的以物换物,根本不是图什么便利,是外地来的“挑挑匠”和朴实的农村人互相迁就、各取所需,硬生生摸索出来的法子。现在我把这些零散的记忆记录下来,只是想留住那时农村最真实、最朴素的烟火模样。
  如今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,不愁吃、不愁穿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但那些回荡在乡间的吆喝声、带着温度的老瓷器、邻里之间的朴实善意,还有属于乡村的独特记忆,一直深深地藏在心底,温暖又珍贵,值得一辈子珍藏。
  (作者系四川省南充市贸促会副会长,南充市作协会员)
发布日期:2026-10-30